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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相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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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相合

春闈閉院這一日,顧若芙一早便借著商會的由頭匆匆的出了門。

“什麽時候走的?”肖鶴淵才起身便聽著寒止來回稟。

“今早天一亮便離開了,走的匆忙,也沒帶旁的東西,像是真有急事的。”

況且肖鶴淵的囑咐也只是讓蓉蓉小姐在府裏休養,並沒有說過不允出府。

“那便隨她去吧,你帶兩個人護著點,別叫不長眼的沖撞了她。”

他現下被陛下斥責,這段時間定然要在府中好好的閉門思過,也算是得了教訓。

荀瀟剛從外頭回來,氣鼓鼓的將手裏的東西放到桌案上,“姑娘,他也太過分了,居然派人來門前守著,這不擺明了拿咱們當犯人看嗎?”

顧若芙也在為此事煩惱,本以為早些出門可以避開他,卻不想他居然這般堂而皇之的看著她,那些本該淡忘的記憶瞬間又變的清晰。

他的看管實在叫人窒息。

“姑娘,那你還去不去接宋公子了?”荀瀟語氣不滿。

她知道那人難纏的很,自家姑娘對他也是多有避讓,可總不能叫姑娘為了他連自己的未婚夫婿都見不得了吧。

這一反一正來的,就好像她們理虧似的。

“自是要去的。”顧若芙輕聲應道。

總不能失信於人。

荀瀟以為她是想好了要與肖鶴淵攤牌,不由的有些高興,“那我現在就叫人去套車。”

“嗯,我去叫上宋叔一起。”

荀瀟吩咐人備好了車,看著門前兩個木頭刻的家夥,滿是挑釁的朝他們哼了一聲。

兩人覺得無聊,默契的撇過眼不去看她。

直到他們見顧若芙上了車,連忙準備跟上去,卻被一略顯魁梧的大漢抱著劍給攔住了去路。

其中一人對宋章倒算眼熟,立即便想起了他正是那日突然現身救下松青的人。

“宋大俠,不知此番何意?”他上前討教。

“我也不為難你們,回去告訴你們公子,就說蓉蓉要同我一起去接人,你們跟去不方便。”宋章著重的將後頭的三個字咬的清楚,兩人面面相覷,不懂話裏的意思。

可他們今日的職責便是跟著表小姐,對於宋章的話自然恕難從命。

“宋大俠,職責所在,恕難從命。”

顧若芙瞧著針鋒相對的兩方,立即道:“宋叔,他們願意跟著就跟著吧,反正他遲早也會知道的。”

宋章聽著這話倒是不由的松了口氣,蓉蓉願意將這件事在肖鶴淵跟前挑明,對他們而言也是一件好事。

顧若芙一行人已經算是來得早的了,但是貢院外等待的人已然人滿為患,等了好一會才見著那邊的大門被緩緩打開。

一瞬間原本就擁擠的門前,更是人頭攢動,裏面的學子也都接連踏出。

顧若芙坐在車裏往外瞧只看的到一片背影,荀瀟和江左被擠得站不穩腳。

“宋公子出來會不會找不著我們啊!”荀瀟有些著急,扶著江左的肩膀站在了車架上,探著頭往那邊瞧。

“怎麽樣?看見了嗎?”顧若芙也有些急切。

荀瀟努力的張望著,但依舊瞧不見那道身影,“人太多了,衣著打扮也都差不多,好難分辨啊!”

聽著荀瀟略有些為難的語氣,宋章也坐不住了,立即一縱身便飛到了馬車的頂部,但又不想讓自己太過招眼,立時趴低了些身子。

只一眼,他便瞧見了從裏頭出來的那道身影,連忙朝著他揮了揮手,或是父子之間的心有靈犀,宋懷真極快的確定了方向,立即朝著他們走了。

宋章見事情成了,便立即掠身下來,坐回了車架前。

瞧著宋章臉上欣喜,顧若芙不免染上些笑意。

“蓉蓉,我回來了。”

清亮的聲線在周遭的嘈雜中極快的凸顯了出來,顧若芙一擡眸便對上跟前滿目光彩的少年郎。

意氣風發,眉目傳情。

宋章擱在倆人之間,忽然覺得有些自討沒趣似的,嘖了一聲連忙往後仰。

“小沒良心的。”

顧若芙聽著這一聲帶著不滿和酸味的冷嗤,立即笑出了聲,對著宋懷真招呼道:“好不容易熬完了,快上車吧,帶你回去歇歇。”

折返回來的荀瀟和江左也是熱切的很,接過宋懷真手裏的東西,將他推上了車駕裏。

而瞧著前頭這幾位其樂融融的樣子,被安排跟著的兩個人卻覺得一陣頭疼,打了個眼神,便有一人立即抽身折回了侯府。

幾人一回到顧家的商行,自然先給宋懷真安排了沐浴更衣,顧若芙又提前定了許多陵江府風味的菜肴,幾人吃吃喝喝的聊了許久。

眼見著外頭漸漸昏沈的天色,顧若芙便又急急的催著宋懷真回房內歇息歇息。

可宋懷真卻是意猶未盡,按住了正欲動作的顧若芙。

“今日閉院之前,我聽同場的考生說今夜外頭會很熱鬧,有許多學子都會去文昌帝君的廟宇前上香祈福,以祈求文曲星庇佑自己可以金榜題名。”

聽他此番說,顧若芙作為接待的東道主,自然不能叫人家敗興而歸。

他既提出此番要求,她自然也是應允的。

荀瀟才從外頭回來,滿臉氣呼呼的模樣,江左一瞧便知方才定然又有人惹她不高興了,立即拉住了這個小炮仗:“姑娘和宋公子準備出去走走。”

此話一出,荀瀟的臉色果然變了,笑意在頃刻間便遮掩住了方才的不悅,她立即附和讚同道:“正該如此呢!”

荀瀟看著裏頭兩人,立即笑著湊到顧若芙跟前,“姑娘也該陪著宋公子一同,畢竟宋公子在那樣又小又狹的房子裏關了九日,可不得好好放松一下。”

顧若芙抿唇淺笑,瞧著宋懷真已然收拾好的模樣,輕笑道:“自當奉陪。”

荀瀟忽的狡黠一笑,立即纏著她家姑娘往商行後門走去。

“姑娘,不如陪宋公子走走吧,你瞧,從這裏沿著河岸走便可以到文昌廟。”

顧若芙對這裏也是熟稔,她倒是沒什麽意見,宋懷真本意也不在那處,只是想同顧若芙一起走走,荀瀟此番提議倒是合他心意。

荀瀟看著並排前行的兩人,心裏有一種大仇得報的痛快感。

前門那邊現在多了幾只惱人的蒼蠅,實在叫人心煩。

回想起方才門口那人言之鑿鑿的話,就叫荀瀟氣的不打一處來。

憑何她家姑娘要聽他們公子的吩咐,說讓回去就回去,又不是家養的雀兒,到點還得回去關進籠子裏。

荀瀟被他們說的心中實在不爽快的很,但此番倒是痛快了不少。

荀瀟想著還是覺得不解氣,立即又折返回前門,沒好氣道:“我家姑娘今日事務繁忙,現在一時半刻回不去,至於你們幾位哪來的回哪去,別在這惹人嫌。”

說完便立即將門重重的掩上,徑直穿過正廳,到了後門處。

幾個人走得慢,荀瀟不多時便追上了遠遠跟在後頭的江左。

“你又幹什麽去了?”江左問。

荀瀟心情極好,樂呵呵道:“出氣去了。”

微風習習,柳枝蔓蔓,高懸的明月映在湖水之中波瀾蕩漾。

去年的初雪降的早,今年的春季來的也早了些,此時早已沒了春寒料峭的寒意,陣陣風色襲來,唯有輕輕慢慢,柔柔緩緩。

宋懷真穿著一身淺色衣衫,寬袖束腰,襯的他身上的那些個書生氣更加儒雅,略有些不染纖塵之意,又於月色之下,頭上飄飄然的束帶倒有了幾分仙者風骨。

“此番勞心了。”

聽著宋懷真這樣的開場詞,顧若芙倒是不覺意外,二人在一起大多時候都是這一般支支吾吾,不知該從何說起。

宋懷真恪守禮教,嚴以律己,不會一些風月之說,而顧若芙成日裏沈迷商道,自然也不懂得該如何同人花前月下,聊些男女風情之事。

他們二人相處時倒是時常冷場,但也樂得自在。

顧若芙忍不住在心中暗暗的想,他們這樣日後縱使成了婚,也大抵是尋常夫妻那般相敬如賓的樣子,斷然做不出什麽叫人受不了的難堪之事。

這一點倒是合她心意的。

思及至此,肖鶴淵那一張略有些咄咄逼人的臉卻猛然出現在她的腦海之中,頓時叫她神思混亂不已,連忙將自己扯出來。

宋懷真的目光常常流連於她臉上,瞧著顧若芙臉上一閃而逝的尷尬與慌錯,忍不住問道:“蓉蓉,你怎麽了?”

本就心虛的人,被這樣一番點名提問,立即繃直了身子。

“沒…沒什麽。只是想到了賬目上的一些事情。”

見她有意隱瞞,宋懷真忍住探究,不再開口詢問到底。

他擡眼瞧了一眼已經可見非凡熱鬧的文昌廟前,張燈掛紅,人頭攢動,其中都是些穿著青衣寬袍之人,一瞧便是讀書人打了窩。

“人還真多。”

顧若芙順著他的目光瞧去,也跟著抿唇笑了起來。

“懷真哥哥,你不去瞧瞧嗎?”

時常在偶然間,顧若芙會這般喊他,但次次聽來都叫他忍不住心緒激蕩,原本瞧著好戲的目光忽的一頓,不由自主的落在了身邊人帶著笑意的那張臉上。

漫天彩霞,山野爛漫,也不過如此。

宋懷真一時間不由得入了迷。

顧若芙感知到臉上落著的目光,回望過去,宋懷真身後飄飄灑灑的束帶在盈盈月輝之下,顯得清冷高潔,一時間也是不由的失神。

荀瀟這一路上瞧著兩人之間若有若無的觸碰與摩擦,心裏早已樂的開了花,就連自己捏在江左胳膊上的指尖,也因為用力過猛而泛著白色。

她激動的挨著江左又蹦又跳,滿臉都是壓制不住的喜悅。

見兩人與月下對視,荀瀟激動的朝著江左的胳膊一頓亂砸,才堪堪忍住笑聲。

這點小打小鬧於江左而言倒也無關痛癢,也依著她動作,滿是無奈的瞅著跟前這個激動的快要飛起來的小姑娘。

潺潺月色,粼粼水波,隔著江畔的文昌廟倒成了這一場風月的見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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